以往吃饭,即使只有这爷俩,话不断笑声也不断。
小梅总会说家乡趣事乃至自己的糗事逗老爷子开心,而不管可笑不可笑,吴正明都会会心的笑。
此刻却不一样,小梅总感觉气氛不对,从进来到现在所有人都不对劲。
吴正明抬眼看了几下小梅,似乎想说什么,却不知道如何开口。
小梅给吴老爷子夹了一口青菜,柔声说道:“伯伯,有什么话想对小梅说,直接开口就成!”
夹在筷子上的青菜即将入口,却悬在了嘴边。片刻后,吴正明放下筷子,这才正视小梅。
眼中含着泪水,额头布满皱纹。
吴正明缓缓站起身,走到小梅一侧。
小梅吃惊的看着吴正明,也站了起来,知道他肯定有话要说。接下来的一幕,小梅彻底傻了。
吴正明双腿一躬,竟然对着小梅跪了下来。
小梅脑子嗡一下,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本能的反应同样跪了下来,双手搀扶着吴老爷子的双臂。
“伯伯啊!您这是要干嘛啊?真要折煞我了!”小梅哭着说道,两行热泪流了出来。
吴正明再也忍不住,流下了泪水,颤声说道:“小梅,伯伯对不起你啊!”
“伯伯,你起来说话!”哭泣着的小女孩使劲拽老爷子。
吴正明不动,将头低了下来,哭泣声更大。
“小梅,你就让我跪着说吧!”
小梅咬紧牙关,倔强的看着吴正明,捂住耳朵。
“伯伯,你如果不起来,我死活不听!”
吴正明看着小梅,良久后,长叹一口气,在她的搀扶下站了起来。
两人重新坐下,吴正明抽出纸巾擦了擦眼泪,看着仍然哭泣的小梅,说道:“小梅,有件事憋在我心里很久了,今天一定要说出来!”
“伯伯,吴家的大恩大德,小梅永世不忘,您又何必那样做呢?有什么话说就是了。”小梅痛心说道。
“你梅,你听我说……”
趁着现在的情绪,吴正明将对小红做的事情毫无保留的说了出来,到最后,老先生老泪纵横。
小梅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,不断的递着纸巾,不停的配合着哭泣。
直到吴正明说完,小梅依然没有情绪上的变化,没有愤怒,没有憎恨,甚至连惊讶都没有。
这一下,轮到吴正明不解了,他生怕这是小梅用沉默来表达着内心激烈的不满和抗议。
“小梅,我吴正明活了六十来年,做的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拆散了你姐和吴天,让你姐……”
小梅轻轻摇摇头,说道:“伯伯,你不必自责,不能怪你的,可能这就是我姐的命!”
“其实……其实我早知道您做的这些事,我跟姐的关系特别好,父母没时间管我们,我俩相依为命无话不说,虽然那时候我只读初中,但所有的事情姐姐都写信告诉我了!”
“我知道您一直反对姐姐和姐夫在一起,为此做过一些事情,但我真不在乎,不但我不在乎,我姐姐也从来没有恨过你!”
吴正明的手颤抖着,安静的听着小梅的叙述,心却剧烈的跳动着。
小梅继续说道:“伯伯,姐姐说过,您是做父亲的,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为了儿子好。这么做是因为爱,因为爱无论做什么都不是错的。”
“她还说,不能跟姐夫在一起,固然有遗憾,但仔细想一想仍然很幸福,毕竟……毕竟曾经有过那段回忆,这辈子她都知足了!”
“曾经有一次,我俩在老家的房顶上看星星聊天,姐姐亲口对我说,就算她现在死了,有了姐夫的爱,都值得……”
说到此处,小梅说不下去了,不住的哽咽抽泣。
吴正明呆呆的看着小梅,没有说话,脑海中都是那个小红的身影。
他从来没有想过,那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乡村姑娘,竟然那样简单,善良,正直。
善良到他羞愧难当,无地自容。
小梅哭了一阵儿,情绪渐好,呼出一口气说道:“伯伯,我姐都不恨您,我能恨您吗?您就别再想那些事了,我说过的,逝者已逝,咱们活着的人就好好活着吧,这也是姐姐想要看到的!”
吴正明一声长叹,说道:“小梅,我这大半辈子真是白活了,是你们姐俩告诉我,什么才是爱!”
小梅笑着说道:“伯伯,话都说开了,心里再也不用憋屈了啊!”
吴正明点点头,心中那块石头确实落地了,但总觉得还有些不踏实,看了看小梅,终于下了个决定。
“小梅,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?”
“伯伯,有什么事吩咐就好!”
吴正明郑重说道:“小梅,你就彻底进了吴家门吧!”
“啊?我这不是在咱家呢吗?”小梅疑惑的说道。
“那不一样,你是女孩子终究要嫁人的,我的意思是,你不能嫁给别人……”
吴正明看着小梅,她的脸色越来越红,显然听懂了。
“小梅,我也活不了几年了,就让我走的安心一些吧!别人照顾吴天,我可不放心!”
小梅低着头咬着下嘴唇,仍旧不说话。
“小梅,伯伯求求你了!”
不拒绝,那就意味着有希望,吴正明再添一把柴。
小梅终于有了反应,没说话,头微微点了点。
“你答应了?”吴正明兴奋的问道。
似乎突然想到什么,脸色绯红的小梅猛然抬头,看向吴正明认真问道:“伯伯,你可不能为难姐夫!”
是啊,这俩人同意了有什么用,还不知道吴天的态度。如果姐夫不同意,她固然不会强求的。
只有她自己清楚,很早的时候,就已经喜欢上了姐夫了。
当听到吴正明的述求,小梅没有犹豫,只有害羞和激动。
吴正明欣慰的看着小梅,说道:“傻丫头,你姐夫的心早就属于你了!”
“伯伯,你可不能在勉强姐夫了!”小梅郑重说道。
上一次,他是强制姐夫姐姐不在一起,这一次,怕他强制自己和姐夫在一起。
吴正明拽起小梅的手,拉着她去二楼。
“咱们这就问问我那个傻儿子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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